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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James Turrell:對抗速食時代/李 夢

時間:2018-07-26 03:16:57來源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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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圖:觀眾欣賞特瑞爾作品時,能獲得一種浸入式的體驗   作者供圖

  尼采說過:「如果沒有音樂,我們的生活將是一個謬誤?!箤睹绹囆g家特瑞爾(James Turrell)而言,如果沒有「光」,藝術也將是一個謬誤。

  從文藝復興時期到當代藝術,「光」始終在創作中扮演異常關鍵的角色,不論是意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的濕壁畫,抑或荷蘭美術黃金時代的世俗風景畫,再到印象派以及當代雕塑和裝置作品,畫面中以及三維作品表面的光影變化,向來被一眾藝術家樂此不疲地探索。不過,對於大多數藝術家來說,光更多地起到輔助或是襯托的效用,增強敘事張力和抒情效果。它落在畫中人身上,落在畫中物件上,光暗對照之間,畫中情景更顯得真實且生動??墒窃谔厝馉柕淖髌分?,光從來都是主角,是敘述主體,也是意義的承載。

  如今,特瑞爾的一場名為「會面」(Meeting)的個展,正在紐約當代藝術博物館(MoMA)舉行。展出的作品,出自他的成名作「天空」系列。進入展廳後,觀眾被安排平躺在地上,望向天花板上打開的一扇窗,並透過那扇窗,望向外面的天空。特瑞爾常常覺得,當觀眾身處博物館或是畫廊中,他們真正面對作品的時間太短了。很多時候,我們來到藝術空間,美其名曰看畫,實則將很多時間用在交談、分享、在展廳內行走或是在禮品店流連,很難靜下心來仔細觀看每一幅作品。

  特瑞爾想改變這個現狀。在當下的一切都不可避免地導向速度和效率的時候,他希望美術館裏的時間能夠慢下來,能夠幫助人們暫時地逃避速食時代的壓力和焦慮。當人們平躺在地板上,用整整九十分鐘來觀看他的作品時,觀者看到的其實並不只是作品本身(例如天色變化和光影搖移等),也看到了他們自己。當時間流逝,窗外的天色由明轉暗,在光的擺弄下,時間與空間扭擰成不同的樣態,也將觀者引入一重放空冥想的情境中。

  光可以一言不發,也可以被無限次地解讀。不同的場景,不同的心境,當我們凝望同一道光束,獲得的感想與體悟亦相去甚遠。作品《會面》中眾人相伴靜默無言的場面,其實是受到特瑞爾信仰的貴格派教義的影響。在這一基督教新教的派別中,有一種禮拜形式是長久的凝神與靜默。當觀者觀看「天窗」這一系列作品的時候,他們同時也成為了作品的一部分,成為藝術家創造的這一重默然空間的重要支撐。記得中國近代作家卞之琳曾寫下的那句有名的詩嗎?「你站在橋上看風景,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?!顾^「看」與「被看」,主體與客體的關係,其實在特瑞爾的作品中統統模糊了邊界,促成一種混融的、物我兩忘的狀態。人在光中,被變化的色彩包圍,真真有「不知今夕何夕」之感。

  特瑞爾的作品中沒有複雜的意象,只是不同顏色的、宛若加了柔光鏡的色塊在空間中羅列、排列並疊合,讓人隱約想到羅斯科等美國藝術家的抽象表現主義,以及二十世紀中後期十分活躍的極簡主義創作人。在我看來,特瑞爾將抽象表現主義藝術家用顏料實現的美學理想,轉以「光」為媒介呈現。藝術家用濃淡深淺不同的光線充滿整個空間,無疑為浸入式(immersive)的觀賞提供了絕佳的場域。在那個空間中,人們不單只是觀看,也感受。

  乘坐飛機的時候,我總愛挑選靠窗的位置,一來安靜些,二來也有機會常常透過舷窗看出去,因此常常能拍到舷窗外的不同天色,有時是深藍與黑的疊合,有時是粉色與天藍的並置。這些顏色被安放在同一空間中,生出既諧和又不乏戲劇性的觀感,讓人不得不感慨自然界巧手創作的魅力。特瑞爾創作時亦樂意從自然中汲取,將光這一多變且捉摸不定的意象收納入半閉合、半開敞的空間中,也是希望提醒觀者留意身邊光的流動幻變,並得到某種「復得返自然」的、純粹天真的趣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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